第59届东盟系列外长会已于日前在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开幕，日本外相茂木敏充21日起参会。
除出席东盟+日本、东盟+中日韩、QUAD外长会等既定安排外，他此行的重头戏是加力向东南亚国家推销名为“亚洲能源资源供应能力强化伙伴关系”（POWERR Asia，简称“亚洲能源计划”）的区域能源合作倡议。
“亚洲能源计划”于今年4月15日由高市早苗在“亚洲零排放共同体”线上峰会上正式宣布启动。
日本承诺拿出约1.6万亿日元（约合6682亿元人民币）的财政支援，帮助东南亚国家和其他面临原油采购困境的国家扩大原油采购、建立储备体系。
日本宣称，此举旨在保障亚洲国家生产的石油衍生品（特别是医疗用品）的供应链安全，实现日本与东南亚国家的“双赢”。
日本外务省一位匿名高级官员在茂木敏充行前对《读卖新闻》放风说，东盟目前对日本的信任度正在不断提升，此次势必将巩固具体的合作关系。
话说得颇为自信，但这波打着“双赢”旗号开展的能源外交攻势，其前景远非高市设想的那般乐观。
我们先来看看“亚洲能源计划”的出台背景。今年3至6月美以伊冲突期间，伊朗采取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一不对称手段对美西方进行报复。
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最关键的能源运输通道，每天有约2000万桶中东原油经此外运，其中近九成流向亚洲市场。
封锁造成的全球能源危机创下1973年石油危机以来之最。日本作为能源进口大国，对中东原油依赖度极高，海峡封锁可谓正中其能源安全命门。
在这一危机背景下，高市政府仓促上马了“亚洲能源计划”。归根结底，该倡议最初只是一个危机处置对策，谈不上什么深思熟虑的政策规划或战略构想。不过，高市政府还是急于通过推出一揽子早期收获来验证倡议的决策正确性。
特别是5月高市访越期间，日本宣布出资支持作为越南最大原油加工基地的宜山炼油厂转向刚果（布）采购原油，以逐步摆脱对科威特的单一依赖。
该合作由此成为“亚洲能源计划”的首个落地项目，从这里就不难看出，但凡是日本那边在东南亚一有动作，越南永远是响应最积极的那个。
目前，日本将菲律宾、越南、印尼、泰国列为“亚洲能源计划”的主要支援对象，其中菲律宾被指定为“最优先支援国家”、越南为“优先支援国家”。
日本国际协力银行在既有框架内新设了“亚洲能源计划”专门窗口，用于加速审批东南亚国家采购原油和石油产品的融资项目。
与此同时，日本在东南亚的能源基建布局也在加速。
7月16日，日本能源巨头帝石（Inpex）在印尼马鲁古省附近的阿巴迪LNG项目正式动工建设，总投资约210亿美元，设计年产能950万吨。项目由帝石的子公司帝石马塞拉（Inpex Masela）负责主要作业运营，印尼国家石油公司和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参与合作。
乍看起来，日本似乎动作频频、步步为营。但细究起来，问题不少。
其一，向东南亚国家提供1.6万亿日元财政支援，听上去财大气粗够阔气。但这笔钱主要通过日本国际协力银行、日本贸易保险等机构提供，本质上是贷款而非赠款。
东南亚国家拿到的是需要偿还且大概率附带采购条件的资金，这与其说是援助不如说是经济捆绑，而这类金融支援对东南亚国家短期原油供应不足的解困效果有限。
其二，更关键的是地缘政治层面的硬约束。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约1/5的油气运输，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间歇性受阻、长期稳定预期走低，日本和东南亚国家即使转向从美国、加拿大、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等非传统供应来源采购，也难以在中短期内填补缺口。
其三，还有一个日本不愿言明的执行信誉问题。2015年日本当时在泰国的曼谷—清迈高铁项目，就因成本预估严重失准、融资方案缺乏诚意、工程长期搁置烂尾而在东南亚造成恶劣影响。
如今，高市政府力推一个规划才满3个月、落地磕磕绊绊的金融框架，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东南亚国家对日本执行力滞后的印象，实在不好说。
说到底，日本如此费力折腾“亚洲能源计划”，动机不外乎两点：
一来，“亚洲能源计划”的经济安全意图远超能源本身。高市政府深知中国与东南亚国家在清洁能源领域的合作如火如荼，寻求借此倡议改变东盟对中国日益加深的能源合作偏好。
更进一步，日本还将东盟视为供应链战略要点，试图以能源合作为先导，逐步对冲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经济一体化趋势，和中国一较高下的意图太明显不过了。
二来，“亚洲能源计划”的地缘政治意涵同样复杂。高市政府优先安排对菲律宾、越南的能源融资，最根本的在于菲越是最高调的南海声索国，通过“亚洲能源计划”扶持两国的油气开发与储存能力，久而久之自然会夯实它们在南沙非法占据岛礁海域的油气开发底气。
届时，一来能造成中国维权成本叠加的阻力，二来有望令日企成为油气田围标时的优先中标者。
高市政府的东南亚政策已离不开对华地缘政治竞争的算计。其5月提出的升级版“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的聚焦中心也是东南亚，寻求对东南亚国家分而治之，妄图打造分层化的小多边遏制中国影响力。而“亚洲能源计划”正是这一企图在能源安全层面的具体落地。
但除菲律宾等国外，多数东南亚国家需要的是切实可靠的能源安全保障，而不是被绑上个别域外国家的战车。
况且，日本在力推“亚洲能源计划”的同时，还不断在南海问题上搅局，包括“借船出海”对菲律宾出口二手护卫舰、拉偏架声援菲在“南海仲裁案”中的“道义合法性”、颠倒黑白炒作中菲仁爱礁摩擦等。
这种一边推销能源合作、一边搞政治煽动的做法，多数理性的东南亚国家心里自有一本账。
茂木敏充这几日在马尼拉的外交秀或许能赢得一些掌声和意向书。但“亚洲能源计划”的算盘想要打响，光靠游说时的慷慨陈词和带着地缘政治算计的贷款承诺可不够。
说白了，日本不仅拿不出支撑亚太能源安全的切实可行方案，在能源自主和保供上自身都难保。
文｜徐韡 外交学院博士 美日外交安全政策、海外利益安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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